凑巧，这个中午他们单位的领导要去渭河滩一带为职工采买一批便宜鲜羊，月清就匆匆回文联大院那边取了一袖珍收放机和两盘戏曲磁带，要求领导一定去邓家营，打听她表的家，把东西捎过去。

我问说这话有什么由，莫非柳月来这店里买糖果，是多找了钱没吭声就走了吗？那售货员说柳月以前在她家当保姆的，就咬了牙齿发恨声：这保姆可坑了我了，我从劳务市场领她去我家看孩，她不知怎么就打听到你们家，闹着要走，要走我也不能留不放。

但是，月清中午回来，老大太却已经在双仁府这边的家里了，一问原委。是表打完电话，顺嘴把庄之蝶的脚伤说了，老太太就立三刻坐不住要回，表担奈何不了她，坐公共汽车就送了来，老太太查看了庄之蝶的伤，并没有说什么，只嘟嚷着柳月被叠得不整齐，桌上的瓶放的不是地方，窗台上的盆浇太多，墙角上的那个蜘蛛网怎么就挑了？柳月不敢言语。到了晚上，柳月和老太太睡一个房，老太太依旧以棺材为床，半夜里却在说话。

那我明日就给了她钱让她自个去买一双是了。”月清说：“你倒会来事！”就又说“我还有一件事。

我说是的，有什么事？她说我在一份杂志上看见过你夫妻的照片，你家里是不是新雇了一个保姆？我说是呀，是个陕北籍的叫柳月，模样儿灵。谁看着也不会认作是乡下的女。她说，人难背。

可这女模样好，人也净利落，容易讨人心，我待她好是我的事，你别轻狂着对她好呀！”庄之蝶说：“你要这么说，明日我就辞了她！”月清说：“你知我不会让她走的，你说放心的话！”说着就蠕动了，说她要那个，庄之蝶推说是这样，是要我命了吗？月清伸了伸脚了，说：“那你要记着太亏了我！”趴下瞌睡去了。

只是劝她等我找到新的保姆了再走吧。这不，一天下班回来，孩在家里呜哭，她人不见了，桌上留个条儿说她走了！她攀了你们枝儿了，害得我只好在家看了孩半个月，工资奖金什么也没了，她倒多拿了我的半月保姆费。

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就害怕起来，过来敲夫人的卧室门。庄之蝶和月清起来，过去问娘，是娘作噩梦吗？老太太说：“你们这一喊，他们倒都走了，我正好说歹说着的。”月清说：“他们是谁？”

庄之蝶说：“柳月不会心毒得那样的，怕是柳月能，那家舍不得她走。她走了那家人倒嫉恨了咱，说些挑拨话儿。”月清说：“我也这么想过。

这女倒是好架，穿什么都好看，你那么多鞋的，那双就让她穿了吧。”月清说：“要给人家鞋，就买一双新的送她。我那双也是新穿了不到半个月，送了她却显得是咱给她的旧鞋。”庄之蝶说：“夫人好贤惠。

不起来，想自己无聊，怎么就移情于柳月？！兀自羞耻，却听得厨房里柳月又唱了，唱的是：大红果果剥，外人都说我和你，其实咱俩没那回事，好人担了个赖名誉。夜里，夫妇二人在床上睡了，说家常话，自然就说到柳月。

月清问：“柳月今日怎么穿了我那双鞋？我先不经意，她见我回来了就去换了拖鞋，脸红彤彤的，我才发现的。”庄之蝶说：“她早晨洗了她的鞋，门要买菜时没有鞋穿，我让她穿了的，回来她怕是忘了换。

也便说了这边的事，譬如醋没坏的。娘的几双旧鞋刷洗晾了，收拾得好好的。那个王婆婆是来过几次，还送了老太太一副黄布裹兜儿。未了，随便也把庄之蝶的脚说了一句。

再就是啥叨没个收放机，不能见天听戏的。月清说，娘这么听戏的，她年轻时就见天坐戏园。

柳月先以为是在给她说的，偏装睡不理。老太太却越说越多，几乎是在和谁争吵，一会下来劝什么，一会儿又恶了声吓唬，且抓了枕去掷打，柳月睁看了。

想起来心里就不安的，今日清早去上班，在竹笆市街糖果店里看有没有好糖果儿，那个售货员看了我半天，问：你是不是作家庄之蝶的夫人？

售货员说了这一堆，我没吭声，信了她怕事实不确冤了柳月，不信吧，心里总是不净，像吃了苍蝇。你说是实是假？”

你夫从渭河捕了三条鱼，孩们都不准吃，只给老姑吃。晚上是两个蒸一碗羹的，还有一杯鲜羊。老姑是胖了，也白了，只是担心家里的醋瓮儿没人搅捣，让我给你说，别只捂着瓮盖儿让坏了。

第二天，月清去上班，表却把电话打到她的单位，月清自然问她娘在那边怎么样？表说啥都好的，早上一碗半红豆儿稀饭，中午吃半碗米饭。饭是不多，菜却是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