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说说知识分该什么。在我看来，知识分可以两件事：其一，创造神财富；其二，不让别人创造神财富。中国的知识分后一样向来比较，我倒希望大伙在前一样上也较。“重建神结构”是好事，可别建个大笼把大家关去；再造些大，把大家揍一顿。我们这个国家最敬重读书人，可是读书人总是不见太平。大家可以静下心来想想原因。

王先生文章里提到的人主要是作家，我举这些例净是科学家，或许显得有文不对题。作家也是知识分，但是他们的事业透明度更大：字人人识，话人人懂（虽然意思未必懂），所以格外倒霉。我认为，在知识分大家里，他们最值得同情，也最需要大家帮助。我听说有位老先生对贾平凹先生的《废都）有如下评价：“国家将亡，必有妖孽”不贾先生这本书如何，老先生言重了。真正的妖孽是康生、姚文元之辈，只不过他们猖狂时来甚大，谁也惹不起。将来咱们国家再妖孽（我希望不要再了），大概还是那人。像这样的话我们该攒着，见到那人再说。科学家维纳认为，人在两不同质的事，一类如棋手，成败由他的最坏状态决定，也就是说，一局里只要犯了错误就全完了。还有一类如发明家，只要有一天状态好，成了发明，就成功了，在此之前犯多少次糊涂都可以。贾先生从事的是后一类工作，就算《废都》没写好，将来还可以写好书。这样看问题，才是知识分对待知识分的态度。玉先生说，知识分会腐化社会，我认为是对的，姚文元也算个知识分，却喜咬别的知识分，带动了大家互相咬，得大家都像野狗。他就是这样腐化了社会。

五、知识分该什么？

良是好品格，恐怕是有变态。所谓发肤，受之父母，和自己过不去，就是和爹娘过不去。再说，咱们还有妻儿女。

四、知识分的真实罪孽

如果让我来说中国知识分的罪状，我也能举一堆：同类相残（文人相轻），内心压抑，是心非…不过这样说话是不对的。首先，不该对别人滥价值判断。其次，说话要有凭据。所以，我不能说这样的话。我认为中国的知识分只在一个方面有欠缺：他们的工作缺少成绩，尤其是缺少一的成果。以人比例来算，现代一切科学文化的成果，就该有四分之一在中国。实际上远达不到这个比例。学术界就是这样的局面，所以我们劝年轻人从事学术时总要说：要耐得住寂寞！好像劝寡妇守空房一样。除了家徒四，还有脑里空空如也，这让人怎么个熬法嘛。在文学方面，我同意王先生所说的，中国作家已经痞掉了；从语言到思想，不比大众明。但说大家的人品有问题，我认为是不对的。没有杜拉斯，没有昆德拉，只有王朔的调侃小说。顺便说一句，我认为王朔的小说好看，但要说那就是“摸dernclassic”则是我万难接受、万难领会的。痞是不好的，但其源不在德上。真正的原因是贫乏。没有的天才，就不会有杜拉斯《情人》那样的杰作；没有犀利的解析，也就没有昆德拉。作家想要写不同俗之作，自己的脑就要在和理两方面再丰富些，而不是故作清就能解决问题的。我国的作家朋友只要提文学修养，还大有机会。就算遇到了挫折，还可以从开始嘛。

王先生的文章里，我最不能同意的就是结尾的一段。他说，中国社会的神结构已经千疮百孔，知识分应司重建之责。这个结构是指德系吧。我还真没看见疮在哪里、孔在哪里。有些知识分下了海，不过是挣几个小钱而已，还没创建“王安”、“苹果”那样的大公司呢，王先生就说我们“投机逐利”文章没怎么写，就“厚颜无耻”还有丧失人格、渴望堕落、卖原则、亵读神圣（这句话最怪，不知王先生信什么教）、藐视理想。倘若这些罪名一齐成立，也别等红卫兵、褐衫队来动手，大伙就一齐吊死了罢，别活着现。但是我相信，王先生只是顺嘴说说，并没把咱们看得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