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两条叉的路逐渐变宽形成了小镇广场，广场地上爬满了杂草。广场中心竖着一块石标，石标上空松垮地悬着一腐蚀的缆索，上面挂着一个金属盒。

“这个词儿听上去怎么像垃圾，”埃说。“这可不是个好兆。”

“那弓箭呢？”苏珊娜问。

“上。”他弯下腰，从基座里一块小鹅卵石，在左手若有所思地掂掂，同时抬打量悬在石标上空的金属盒，然后他弯曲左臂，等苏珊娜意识到他打算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埃念石标西面的字。“上面说吉姆镇，四十距。那不是韦·顿①『注：韦恩·顿（WayneNewton），国六、七十年代的行歌手。』生的地方吗，罗兰？”

4

罗兰瞥了他一。“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那是酒吧吗？”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压低声音，可她无法用平常的语调说话，如同葬礼上你不能用曼陀林演奏“克林奇山乐队①『注：克林齐山乐队（ClinchMountainBoys），国著名蓝草音乐乐队，主要成员拉尔夫·史坦利的吉他和曼陀林演奏快速、准确，技巧令人难以置信。多次获得格莱奖。』选曲目”

“仔细听，跟我，”罗兰提醒。“如果有人，那很可能都是些老人，只会更害怕我们。年轻人肯定早就离开了，那些剩下的也不大可能有武——实际上，我们的武他们中许多人可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看见，除非曾经从夹在旧书里的一两张图片上见过。不要任何威胁的手势，小时候大人教的一条规矩也还适用：不要主动和陌生人说话。”

“这里的确有人，对不对？”她低语。

罗兰斜睨了他一，面无表情。

“真该死，”埃说。

罗兰和杰克并肩向石标走去，埃推着苏珊娜跟在后面。杂草打在椅的辐上啪啪轻响，一阵风过，撩起她颊边的一绺发。远仍旧有百叶窗噼噼啪啪和门轴吱吱呀呀的响声。她轻轻一颤，捋了捋发。

埃盯着罗兰看了好长、好长时间，最终悟，枪侠这回少有地开了个玩笑。“哎，我得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说，转之前他瞟见罗兰轻扯了一下嘴角。埃去推苏珊娜的椅，这时他注意到了另外一样东西。“嘿！杰克！”他大叫。“我想你了个好朋友了！”

他们一齐。

“陌生的狗会咬人吗？”枪侠反问。

此时大概是下午三，他们站的地方可以眺望见大向远方延展起伏，横贯穿过平原，仿佛一趴在世界上最大的一块床单上的褶皱。大再延伸下去，穿过了他们遇见的第一座真正的城镇。那里看上去已经没有人烟，但是埃可还没忘记早上的对话，当时罗兰问的问题——陌生的狗会咬人吗？——如今听起来不再那么玄了。

“曾经是。”罗兰回答。他并没有压低声音，但声音仍然低沉、思虑重重。杰克走在他旁边，张地四张望。奥伊从后面赶上来一，大概只有十码距离了。他加快步伐，左右张望着路两边的建筑，脑袋像拨狼鼓一样左摇右晃。

“距？”杰克问。

房屋前面都建有单轨铁，大多已经报废。以前这里的人行肯定由木板铺成，但如今木板已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片片杂草，密密匝匝地从地里钻。房屋上的标志牌已经褪，但是有一些还稍能辨认。上面写的英语错误百，她猜，那估计就是罗兰提过的低等语。一个牌上写着与谷粒，她琢磨着应该是饲料与谷粒。旁边的一个牌上写着休息吃喝，上面还有一幅画，略地画着一躺在草地上的平原野。牌下面歪歪斜斜悬着两扇门板，展开成蝙蝠翼的模样，在风中微微晃动。

杰克看看石标东面。“滨河大。字很稽，但就是这几个字。”

杰克扭过看见貉獭躺在路边，鼻放在两只前爪中间，正盯着他们。“奥伊！”杰克叫了一声。

“也许，”枪侠回答。“在我小时候。”

罗兰，并没有把视线从前方简单的景致上移开。小镇中央岔另一条路与大叉，使路边残破不堪的建筑看上去就像被锁定在能来福枪瞄准镜中央的靶。“的确，但我们不会绕路。绕路是个特别容易养成的坏习惯。笔直前总是更好，除非有明显充分的理由需要绕而行。现在我可没觉得有任何理由。而且如果真有人，呃，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儿。起码有人能和我们聊聊天了。”

枪侠弯腰仔细看了看石标上的刻字。“大，”他读了来。“剌德，一百六十距。”

“也许我们绕路会更简单一些。”苏珊娜说。

杰克向后望去，脸上立刻绽放一朵快的笑容。距离他们后四十码，那骨瘦如柴的貉獭正辛苦地一瘸一拐地跟着他们，时不时嗅嗅从大上的鹅卵石中长的杂草。

3

几个小时以后，罗兰让大家暂停，并告诫他们要好准备。

“奥伊！”貉獭回了一声，匆忙立起。

罗兰看了看，摇摇。“不知。”

“这是什么意思？”埃不解。“我最恨你每次都说些禅宗式的鬼话，罗兰。”

埃朝着戳杰克的仔——他离开家前包里的另外一条——腰带的鲁格枪枪把，努努嘴。“你想让我拿那个吗？”

他们开始走下小山坡，向小镇发，奥伊趔趄地跟其后。

“什么？”

罗兰。

苏珊娜顺着的东北方向望过去，脑海中暗自刻画一番景象：很久以前，河上曾开满船只，前方某也许是个码，甚至还有一座简陋的小镇。小镇周围环绕着酒吧和棚屋，开到这里的货车会到那儿去转转。但那是多久以前了？

她不知——但这个地方的现状表明肯定年代久远。

“听着，”苏珊娜说“如果是我看见我们，我都不会来。一共四个人，三个都带着枪？我们一伙人怎么看都像以前你说的故事里的亡命之徒，罗兰——你怎么叫他们来着？”

“杰克？”

“不要，罗兰！”她大叫，竟然被自己声音中的恐惧吓得向后一缩。

“好什么准备？”埃问。

“好吧。”杰克把枪递过去，然后卸下书包，从里面翻找装满的弹夹。他记得自己从父亲书桌屉的文件下面摸这个弹夹，但觉上一切已经非常遥远。这些天来，回想起以前在纽约的生活和在派珀学校的学生生涯就好像对着拿倒了的望远镜向里看。

他没有理会她的阻止。石块抛去，在空中划一条弧线，准准地击中金属盒的中心，砰地发一声空的金属撞击声。盒里传时钟走针的声音，一面破烂的绿旗从金属盒的开中掉来。旗完全展开时，清脆的铃铛叮地响起。旗面上用大黑字写着“行”

“对，总会有东西，”罗兰附和。“但是我们自己不能惹麻烦——明白了吗？”

广场西南角坐落着镇上惟一一栋石质建筑——矮墩墩、灰蒙蒙的大石块，窗上横七竖八钉满生锈的铁条。那里是郡县法院和监狱，苏珊娜暗忖。她在南方见到过类似的建筑；如果前面再有几片停车场，你就看不什么差别了。房屋正面涂了几个字，原本亮黄的漆已经褪。尽她看不懂这几个字什么意思，但她想尽快离开这个小镇的愿望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烈。陴猷布人①『注：陴猷布人（Pubes），原意是“青期”这里音译，在书中是指剌德城的原住民。他们住在剌德城的地上。』去死，上面写。

“罗兰！”她叫了一声，手指着墙上涂的字问。“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苏珊娜也到有人在看他们，而且与罗兰预言的一模一样，就是那翳代替光的觉。

“你听说过刺德吗？”埃提他的疑问。

此时他们来到一栋歪歪倒倒的建筑前，这儿以前大概是储藏室或者废弃的集市。“那你觉得他们危险吗？”苏珊娜问，不安地打量着这栋建筑，手摸向在前的枪把。

“一古老的长度单位。”

小镇外围的两栋建筑已经焚毁，其它地方看上去虽然陈旧肮脏，但起码还勉支撑着。他们一路向小镇发，左边路过一个废弃的畜栏，右边路过一栋也许曾是集市的建筑，然后最终到达了小镇。小镇中心穿过一条路，十几幢摇摇坠的房屋林立两旁，几条小巷穿其中。还有一条已经长满杂草的泥由东北向西南延伸。

“但愿他能快儿，”埃小声咕哝。“这地方让我浑都起疙瘩。”

“意思就是我不知，”罗兰说。“禅宗这个人是谁？他和我有同等的智慧吗？”

她又向四周望望，觉周围的建筑正向他们倾斜过来，广场缩小了。“我们能不能离开这儿？”

她真的能看见那些货车，有的载着大捆布匹，上面盖着灰蒙蒙的帆布条，还有的金字塔一般摞着涂上焦油的木桶；能看见一了两车轭的公，耳朵不停扇动赶走绕着大脑袋嗡嗡打转的苍蝇；能听见聊天、大笑，以及酒吧里钢琴正演奏着《姑娘》或是《亲的凯》这样轻快的曲。

苏珊娜发现此时的罗兰看上去像变了个人，但她认为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幻听消失。他原来就是这样，当他还有仗要打、还有队伍要领导、还有老朋友团结在边，就是这样，她暗忖。世界转换，他也随之改变。追逐沃特、孤寒的旷野都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举止怪异。而现在不过是一切发生之前罗兰的本。

好像我前世就在这儿生活，她暗想。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生锈门轴单调的吱呀声，百叶窗也被草原大风来回着，孤独地啪啪作响。

杂草掩护。而且树林里至少有一架还能工作的风车。但是最多的还是直觉…就像你能觉到照在脸上的不是光而是翳。这觉经常不期而至，我想。”

“也许他们知轰隆隆的鼓声是怎么回事。”杰克提。

“这个他们有可能有。还有长矛和。”

罗兰再次。“他们知的一切——尤其是关于这座小镇的——我们迟早都会知，但是现在没有必要过多猜测，这些人也许本就不存在。”

苏珊娜，环视广场，脑海中再一次试图想像当初这儿的赶集日会是怎样的一个闹场面——人行上人山人海，其中一些是镇上的主妇，胳膊上挎着篮。其他大多是车夫和衣着糙的船老大（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船和船老大这么肯定，但就是如此）；货车穿过小镇广场，车夫扬起鞭打背，车碾过之腾起阵阵黄雾

“别忘了石块儿，”埃望着山下的木屋群，沉沉地说。那地方看起来就像是鬼城，但谁又能肯定？“如果他们没有石块儿，路边的鹅卵石也够他们用了。”

十字路的东北角矗立着一栋建筑，她认上面挂着的牌上写的字：旅馆和住宿。除了前方那幢尖歪斜的教堂，这座建筑已经堪称小镇第一——整整三层楼。她抬起，蓦然瞥见一模糊的白影在一扇缺了玻璃的窗边一闪而过，那肯定是一张脸。她突然非常想尽快离开这儿。罗兰却刻意放慢脚步，她猜原因是匆忙只会让那些监视者认为他们害怕了…认为他们很容易抓。但无论怎样，她仍然非常想尽快离开——

“好吧，我闭嘴。”埃翻了翻睛，回答。

“土匪。”他的左手握住仅剩的那把左枪的檀木枪把，从枪里把枪稍稍一些。“但是没有土匪会带着这些玩意儿，如果那儿的镇上真有老人，他们肯定会知。我们走吧。”

杰克光投向罗兰，枪侠只是耸耸肩，仿佛在说随便你。

埃接过弹夹检查了一下，上好膛，又检查一下保险栓，最后把鲁格枪自己的腰带。

（公，是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