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一侧，残留着一个女人的肩膀。”

“肯定是个女人？”

大了？到了懂这事的年纪了？老掐指算了算，仰天叹一气，习惯地在桥面上磕了磕烟锅儿。这一下，桥下的窃窃私语嘎然而止。半天没有动静。

天黑下来，昏昏暗暗的你看不清他的面孔。

你走里屋，对母亲说：“明天我要山去，天一亮就动。”

“噢？”

“喔哟——，吓得我…”

暮沉沉，你扶着门框站在门里，那个过路人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在晚风掀起的快的蛙鸣中，你们一起谈论大山里发生的事：“这么说，他在那湖上整整走了一宿？”

“对。谁也不知他从哪儿来。”

山里来的这个人走后，你回到写字台前，看那篇已经接近完成的小说——《众生》。看了很久，反复看了几遍，然后你相信，除了其中的一句话，其余的都应该作废、重写。那句话是：终于有一天，弟们会看见佛祖所的两难境地。

“你听。去！别动…”

“没人。”小伙对姑娘说。

“他上，没有什么能说明他份的东西么？”

“背包里右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很旧了，已经发黄，表面布满了裂纹。”

“是他，是他年轻的时候。是从一张合影上剪下来的。”

“他呢？”

又没声音了。老把烟锅腰间，慢慢站起。这时桥下又传上来快乐的呢喃和，一阵一阵，痴或者蛮憨，一阵似一阵、长似一阵。老看看天，心说，我还是回家去吧。

“有，肯定有。”姑娘的声音，很轻。

现在，山背后的那个人走到了你的门前。

“没人。”

“怕什么？”

“他嘛，看样那时他有三十多岁，一张最容易被人忘记的脸。”

“墨绿的衬底，紫红的碎。”

“是吗？我听听。”

你的母亲在里间屋问：“谁呀？是谁来了？”

“我的心这会儿还嗵嗵呢。”

这一来，你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一条无形的路，就完全疏通了。这么多年来，一儿一儿，到那老离开这座老桥，你们之间的阻碍才算全数排除了。

你的母亲在里间屋问：“你在跟谁说话？”

这个从山里来的人很说话，或者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走了这么久，很想找人说说话。他一边喝，一边给你讲大山里发生的那件事。

“桥上有人吧？”小伙又问。

“是他？”

“什么颜？”

“请问，太平桥怎么走？”他在门外问。

那场大雨一到，半夜，山洪就会下来。从大山的每一条沟壑中蹿跃而来，这条河，聚成浩洪，掀起排天大狼，一路翻咆哮轰轰烈烈经过这座老桥，桥墩上那条裂纹被冲撞得不断延长、加，多捱到拂晓那桥墩就不住了，老桥势必坍塌，往大山里去的路在这儿阻断。而你们，你和那个女人之间的路将彻底连通。你们一同乘坐的那趟汽车，在半路听说了河上的消息，停下来。路边有一家小饭馆。河上来的消息不太明确，只知在前面的什么路段上通现故障。你和车上的十几个人都到那家小饭馆里去。那时你将发现，所有的座位上都有了人，只有你和那个女人站着。你们，你和那个女人，同时看中了那扇很但是很窄的后窗，把的咖啡放在窗台上，站在后窗的两侧。她很，她的肤很细很白，一副黑边镜，仍然穿着那件碎旗袍…剩下的事你都知了。

“谁呀？”小伙的声音。

老屏住呼，不敢动。

他把肩上的大背包放在台阶上，跟你要一杯。

“看得，她穿的是一件碎旗袍。”

老走了，沿着河岸走了很久，暮之中。这一来，年轻恋人旁那座桥墩上的裂纹，在大暴雨到来之前就不可能被发现了。

老心里很抱歉，不言语。

南墙上层层叠叠的叶在晚风中抖动。蔫萎的朵缩得更小，将被半夜的狂风落。那些崭新的信心十足地生长，将在天明时的暴雨中开放。

姑娘从小伙怀里下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