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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我的!这一切全是我的!多么美,多么凄凉啊!多么悲哀,多么凄凉啊!”蒋纯祖需要凄凉,于是有了凄凉。并且感到,陆明栋虽然分享了那种快乐,却分享不到这种凄凉。像人们争夺物质底财富一样,青年们残酷地争夺着感情底财富。
夕照消逝了。平原黯淡下来,寂静,深沉,四处有水流声,蒋纯祖觉得凄凉。近处有喊叫声,先是妇女底快乐的声音,接着是男子底快乐的声音。右边的庄院里传来了锣鼓声。左边,很孤零的,有小孩在田边啼哭着。火车发出轰声出现在远处。
可以看见,在灰黄的、丰满的、广漠的稻田里,五个以上的池塘闪着白光。
陆明栋,羞怯不安地在蒋纯祖身边坐下来,胆小地看着蒋纯祖。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低声问,触了蒋纯祖底手。“你先回去!我要到那边去!”蒋纯祖冷酷地说,站了起来。
“到哪里去?”
“铁路那边。”
他们听到了火车底轰声。
“为什么…不要我去呢?”陆明栋用要哭的声音说。那个被宣告了死刑的狂热的爱情,在他底声音里颤抖着。“你回去!”蒋纯祖装出淡漠的样子来,说,手插在裤袋里。他吹了一下口哨,向坡下走去。
“我不回去!…你一个人怎么回来呢?”陆明栋可怜地说。
蒋纯祖傲慢地转过身来。
“我夜里回来。”他说。
“带我去吧!只要这一回带我去,我就一生都感激你,我要牺牲一切!一切!”陆明栋底怯弱的表情说。有了眼泪。
看见眼泪,蒋纯祖感到快乐。他把他底朋友们曾经加在他底身上的羞辱——他经常地蒙受这种可怕的羞辱——同样地加到陆明栋身上,感到快乐。
“你回去吧!”他说,冲下了草坡。
“他走了!我一个人了!”陆明栋想,突然哭出野兽般的声音来。
蒋纯祖,这个新兴的贵族,听见了他底奴隶底哭声,不回头,感到快乐。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这个狗日的!无家可归的!”陆明栋叫骂。
蒋纯祖回头看着他。
“混账东西!”他战栗,大声喊。
陆明栋哭着向回跑。蒋纯祖站着,猛然感到可怕的失望和空虚。
火车发出骚乱的大声穿过平原。蒋纯祖回头,看见了车窗底灯光。
“停住!停住!”蒋纯祖在心里大声喊。
火车迅速地移动着。蒋纯祖凝视着,突然向火车狂奔。他感到周围像海洋。他感到周围浓黑,起伏着波涛,而火车像战舰,愤怒地驰过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