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芝贵站起，抹着泪，哽咽：“爹，北洋快完了，北洋军也快完了！来的时候我听说杨莲府被朝廷拿了，徐老（徐世昌）拍电报过来，说他的东三省总督位置见着也不保了，朝廷借驻长的北洋第三镇军纪不严，把曹锟的也给拍飞了，现在第三镇已经成了铁良的了。爹，再不想办法，您一手编练的北洋军就要变成旗人的了！”

“唉。你们…是要我造反啊。”袁世凯叹了一声，颓然落座。

一时之间，书房里静得诡异，袁世凯铁青着脸，没有斥责杨度，袁克定张的看着袁世凯的脸，段芝贵着手里的瓜帽，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至于杨度，仍然是那副辱不惊的神情，好象刚才那句大逆不的话本不是他说的一般。

“兵谏！”杨度从牙里挤两个冷冰冰的字。

“放！”袁世凯瞪了段芝贵一。“没朝廷拨银，北洋军哪里来的饭，哪里来的衣？你这话别跟外人说，说去只怕叫人戳脊梁骨。”

兵时的旧人，再加上善于迎逢，得袁世凯心，由员被一步步保至黑龙江巡抚，但去年因为“杨翠喜案”东窗事发，被夺了官职，赋闲了段日后被袁世凯推荐给了玉昆，在毅军里吃闲饭，由于段芝贵曾拜袁世凯为义父，因而人称“殿下”见了袁世凯的面，他也不呼“老帅”而叫“爹”

段芝贵看到杨度使来的，急忙又跪了下去，叩首：“爹，北洋军还是爹的北洋军，旗人以为换几个协统、标统就把兵权夺过去了，那是他们梦，！这些年来，北洋军上上下下哪个人里有朝廷？他们吃的是爹赏的饭，穿的是爹给的衣，扛的是爹发的枪，朝廷给过他们什么？除了给几个，朝廷什么也没给呀！北洋军上至将领，下至士卒，唯爹首是瞻！他们只知爹，不知朝廷！”

“父亲！旗人是要把我袁氏一族杀光啊，再不动手，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了！就算不为儿着想，您也该为那些被囚禁在京城大牢中的姨娘们想一想啊！”袁克定哭着说。

“袁公！别再犹豫了！旗人夺权，牵动军心，心中不服的又何止是我们？朝廷派北洋军去打革命军，就是行得‘卞庄刺虎’故事，想坐山观虎斗啊！到时拼得两败俱伤，再想发动，可就晚了啊！就算朝廷打平了革命军又怎么样？还不是丧权辱国甘洋人走狗？”杨度喊。

“袁公，现在南方革命军推举袁公大统领，若是袁公此时举义，这天下的民心就在袁公一边了！革命军又如何？没有袁公举义，他们就是死路一条，迟早被朝廷剿灭。这拯救黎民的第一功臣非袁公莫属！”杨度趁打铁。

见袁世凯一脸铁青，段芝贵识趣的住了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杨度。

袁世凯抬起，望着杨度，面无表情的问：“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行事？”

段芝贵愣了愣，只好放声哭：“我不那么多！总之一句话，咱们北洋上上下下，活着是爹的人，死了是爹的鬼！爹，你为朝廷卖了一辈命，可到来换到了什么？若不是走得快，恐怕已经被那帮旗人谋害了啊！爹，你还没看明白？如今这朝廷，是旗人的朝廷，不是咱汉人的朝廷，咱汉人得再好，也是旗人的才！爹，树活一张，人活一气，如今旗人欺人太甚，咱们再不反抗，怕是死都没地方埋呀！只要爹发个号令，咱们北洋上上下下就跟着爹走，爹叫我们什么，我们便去什么！爹，若是办成了这件事，您就是咱们全中国汉人的大英雄！到时人心所向，天下归心，就算不了刘裕，也能个周文王！”

“哭哭啼啼，成何统？起来！”袁世凯呵。

书房里再次静了下去，良久之后，袁世凯才淡淡说：“香岩，皙，咱们可是说好了，这是兵谏，不是和革命军串通一气，咱们还是大清国的臣。革命军推举我共和大统领，本就没安好心，若是顺着他们的意思，那反倒是抬举他们了。”

袁世凯长叹一声，说：“方才香岩说了，北洋军已经完了。兵谏？从何谈起啊。再说，袁某世受国恩，这形同谋反的事岂能得？”

杨度迟疑片刻，说：“袁公，事已至此，已无退路。与其束手待毙，莫如背一战。朝廷昏聩，看不清天下大势，旗人贪婪，看不到民间疾苦，天下之大变，就在前，我中华神州若想避免陆沉之命运，唯看袁公如何抉择了。袁公，建功立业便在此时！成，你便是中国的拿破仑，中国的华盛顿；败，亦不过是远走飞，可却能在青史之上留下赤胆忠心！”

“放肆！”袁世凯一拍后书桌，正发作，却见前的杨度、袁克定一起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