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微微颔首，继续问：“不嗜杀者能一之。然国公东征西讨，血漂橹，可云国公嗜杀否？能一否？”

云霄呵呵笑：“《孟》。”

朱标朗声答：“父亲行商汤周武之政，生民富足，百姓乐业，市井之民莫不称；宵小之辈以豺狼之旅夺黔首之财，谋应天而荼毒天下，天下万姓无不唾弃。方才登城楼，五叔问标儿，应天城否、池否，是否为不落之金汤；标儿对曰，城，池，当为不落。五叔却告诉标儿，孟曾言，驭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正是因为父亲为保民而战，故而母亲才能以应天数千羸弱之师，登振臂，云集百万黎民以抗暴。民者，民恒之。故曰，父亲诛杀残暴，杀该杀之人。他日，父亲廓清寰宇，以天之师吊民伐罪，非为杀民，而为保民。故能一之。”

刚刚坐定，就有两个人面不善地靠了过来。云霄抬起，笑拱手：“原来是宋大人、陈大人！”

云霄先是带着一群孩跑到城外，讲路上所见所闻一一解释给孩们听，溜达一圈之后又跑到城内，不单买来不少玩，还让孩们亲自上阵跟老板伙计讨价还价，从商贾街跑到教坊街，从文庙跑到秦淮河，从城防营跑到各司职衙门，云霄挨个儿解释指，最后跑得累了，才在云霄的带领下，坐到一家飞记的酒楼里填肚。

旁边的朱樉却坐不住了，连声：“我说！我说！方才一个卖风车的老人家原本就是河北来的民，世代耕，樉儿问起时，老人家说，在河北时，有田有地，可秋收之后自己家中却颗粒无存，得到了应天，劝业司的属吏们不但教了他去各小玩意儿的手艺，而且还给了他居所，现在他凭自己的手艺，而且像他这样的小本摊贩亦不用缴纳税赋，既能每天吃饱穿，还能有些余钱。五叔说，为政者，若是只图一己私涸泽而渔，则百姓潦倒之下，必然揭竿而起；民不可长久无偿接济，否则民生懒惰之心，国库也不堪重负，可安顿民也不能一味驱赶，如此长久则成国之大患，理当因势利导，或以工代赈，或授之田亩，或传其技艺，使其有谋生之，太平时则兴教化，有恒产者固守本业，无恒产者则以教化之力使其有恒心，故曰，惟士为能。”

朱标带着三个弟弟站起，恭敬：“学生见过宋师傅、陈师傅！”

朱标几个孩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四岁，都是贪玩儿的年纪，一听说可以去玩儿，自然兴异常。云霄和众女打一声招呼，当即就吩咐府中护卫准备车，带着孩们了府。一路上，云霄带着孩们在前面步行，护卫们驾着车随后，城里城外到逛了起来。

陈迪一皱眉：“求解何文？市井嘈杂，皆是引车卖浆者，如何求解？”

“唔，”云霄了“《孟》还好，浅显些；《论语》你们也不难懂，倒是《礼记》和《大学》有些心急了。你们的几位师傅都是饱学大儒，想来讲解这些典籍应当不会有什么纰缪，既然到我这儿来，我就带你们去走走。”

朱标站起，拱手：“父亲拓荒野，抚民，粮秣以养天下；使耕者有田，病者有医，贫者有衣，困者得保，是为保民。故而天下百姓无不翘首以待应天。”

宋濂和陈迪齐齐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不理会几个孩。甫一坐定，宋濂就转过脸气咻咻地质问云霄：“刘将军，某与景素（陈迪字）仰刘将军为人，故而国公延请刘将军为世师，某等亦是极力赞同。原以为将军必以心中所学传于世，可今日虽为休沐，也当敦促世温故知新，怎可如此嬉戏市井？”

“《梁惠王》章，”云霄笑“还是让标儿来说吧。”

宋濂和陈迪一下把目光关注到朱标上。宋濂张就问：“‘保民而王，莫能御之。’何解？”

云霄淡然笑：“几位大人乃是当世宿儒，经史百家，有几位大人班门在前，何需云霄斧于后？只不过几个孩于典籍上的文字倒也疏通，只不过言之了了，不能尽会其意，故而云霄带他们来求解。”

“何章？”宋濂追问。

陈迪面喜，也不再追问，只是兴奋：“继续说！”

李师傅，刚开始讲《礼记》和《大学》。师傅们说，学生们年纪还小，只是讲一遍，日后还是要细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