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只给人选两条路：死路和绝路。两条路是一条路，因为他也知，万一，自己要别人给他一条路的时候，那也等于前面没有了路。无路。

王寇心忖：哦，待会儿有一场大雨，他往地上看，更证实了这一：一群红蚂蚁，列成一条细线似的，一直向前婉蜒。王寇循着蚂蚁行线望去，只见蚂蚁一直绵延到榕树的一个杯底大的小里，爬了去。

没有人来。王寇心里冷笑。三天之内…这才是第一天的晌午，他就来了。他葬了小倩，敷了伤药，睡足了觉，换了新衣，准备好了粮，就在这儿，制敌机先，先发制人，只要唐斩一来，就给他一条路。

他先注意到地上的蚂蚁，不过指甲样长，螫人倒是痛的。一个杀手，任何小事，只要加以注意，便可成为自己所长。他便听说过大侠梁斗后人公襄座下的七十一弟，曾靠地上蚂蚁以助击败一方霸主江伤的故事，前人所犯的错，是一面镜；自己所犯的错，是一教训。

杀手从来不给敌人第二条路。

一般而言，土质，如用着撒沙敌，并不生什么效用；若作暗发劲，则杀伤力较大，不可不慎。

雨帘慢慢成了雨墙，王寇觉得上、额上、衣上、有些微寒，有些微凉，有些微，但很快的，他听见雨的脚步，每一下，打在树上“卜”地，一声，打在石上“的”地一声，打在土上“笃”地一声，然后雨势渐渐急了。“淋漓”渐成急鼓，密密麻麻急急，打在上衣上额上，到都是密集的雨声。他可以看见，从对山那边，一阵狂风，将雨墙如一排箭林般来，一下，他全了。

这时天边有几缕乌云飘来，有几缕像狼烟转折的浮云，遮住了日光，使得天光几绺几绺的撒下来，很是奇诡，有一幽冥的觉。王寇举目看看，远乌云密罩，在远山巅，仿佛正酝酿着一场雷雨。

未上山前，他己非常了解这山丘的周遭，上到山来，七十余丈的平台上，只生有几丛不及膝的荒草，几堆石，然后就是一棵古榕树，树极大，天而虬，在黄土平台上，远看如一朵天立地的大伞。

一下，上、边、四周、周围、近、远方，都似被一阵密集的烟笼罩住。很远的山坳那边，有人家，茅屋上升起饭的灶烟，给雨一打，得像一糊稀饭，好像实一般凝结又上升。对山的雨，下到这边来了。

死路。

风雨来临之前，蚂蚁似乎有预知的本能，他本来想到树桠上去，等待那名动江湖的一击，但他又想一层，天下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若在雷雨之中，自己躲在树上，那是极危险的事。人算不如大算，一个极厉害的杀手，为雷电所殛，也是无可抵御。听天由命的事，所以他还是远离了树。

雨锁断群山。王寇想起他过去的烟云，他一生里，没有喜，没有

他走到平台上，开始细察这里每一寸每一分土地，东南方近边缘，有三颗怪石，一大两小，其中两颗充满青苔黑斑，只有一颗完全没有，大的有轿舆那么大，小的只有石鼓那么小，他也留了心，他走过去，肯定了石后石，都没有藏人，也试推了石块，知三颗石堆叠和连接的情形，跟手对决时，必要时会不断更换场地，场中每一事每一，多熟悉一些，就等于多一分生机。

然后他游目四顾，的确可以望见远，任何人走近这土丘方圆十里之内，他定可以居临下，先行看见，而土丘下的来人未必能及时看得见他，何况土丘附近，全无遮蔽之，环境十分荒芜，偶有石，隔开甚远，虽有草，也只有脚胫长，只要自己多加留意，敌人是断断欺不来的。

不过，而今视野清明，当可一览无遗，但要是下雨了怎么办？这个问题，王寇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因为此刻他帘所见，就有一层似珠帘一般的烟雨，视野虽有些朦胧，但一切依然可见。

这时天光已变成一幽冥的彩，像古画绢丝上那一陈黄一般，而画上的山、烟朦胧倏忽，他就在这烟雨之中。他的双清晰而静定，虽在滂沦大雨的山上，周遭十里任何动静，他尽收里。

王寇立在雨中。

然后他再细察土质。这些泥土属红浊黄混的颜，遇到天气和，就会，有些粘松，但并不脚，自从他在杀许显纯的张关摔了一跤后，便对脚下的一切越发小心了。有很多红土结成细粒块，份有砾石的，还形成较大的粒，小的有如瞳孔那么小，大的也不过如手掌那么大，土质很松，但不致下陷，施展轻功时，要稍留意泥地不易藉力，宜足跟发力下挫方能跃。

烟雨茫茫，所有的路，都隔千山万，隔断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