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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音”
这位郝大爷虽然富可敌国,却因纵色过度,把身子掏空了,几乎连抵抗的勇气也没有,便给郭南风制服了。
郭南风点了他双肩穴道,简洁地说明了自己是谁,要他乖乖:听话,还可多活几天,否则,他只须动-动指头.便可随时送他命归西。
王师爷果然等在前面书房内,郭南风要他把所有师爷都请来,由郝为善亲口供出自己的简历。
原来郝为善是热河承德人,小时候练过几年武功,长大后加人胡匪,在东北一带专劫参商,发了点小财,后来为了女人争风吃醋,他仗着酒意杀了五名同伙,弄到一大批钱财,逃来内地,无意中看中罗田这块地方。
他经营钱庄,放印子钱,收买土地,财富越滚越多,便在现址建造了庄院,开始以小恩小惠收买人心,赢得善人之名。
去年秋天,他听到黄梅杏花三娘的艳名,先派人去提亲,碰了钉子。然后恼羞成怒,带着赵、冯二名护院前往黄梅。
他本想以蒙面打劫的手段,硬将杏花三娘掳来,然后逼充姬妾,不意杏花三娘不但意志坚决,武功亦颇扎手,冯姓武师受示打出暗器,结果害了杏花三娘一命。
弄清郝为善的这笔烂污账,众师爷无不摇头叹息。
最后,郭南风要郝为善立了字据,愿将田产全部奉赠现有的承租人,府中库存金银,则由六位师爷共商处理办法。
当夜,三更左右,一切安排竣事,郭南风立即押着郝为善进入罗田县城。
第二天,在城南的城隍庙前,游人都看到一座大黄牌告示,上面贴着一幅告白,说明郝为善的一生“经历”
告示牌前跪着一名黑须老者,这名老者当然就是“郝大善人”
善人旁边的小木凳上,坐着一名青年人,悠闲的在看一本古书。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不到三天功夫,远近百里都听到了这件奇闻。
但到了第四天,庙前这对老少却忽然失踪不见。
郭南风完成了他在杏花三娘灵前的承诺。
郭南风悄然离开了罗田,一时之间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再去灵璧?他觉得有点对不起林白玉,同时也感觉有几分对不起去世不久的杏花三娘。
他一路走走停停,仍是走的北上路线。
这段期间里,他喝了不少酒。
他时常自嘲地想,他幸亏没有活着的仇家。否则,以他这样难得清醒的状态,就算碰上一个偷鸡摸狗的末流人物,恐怕都能将他大卸八块。
这一天到了皖南六安,时下已是二月下旬天气。
六安以产茶叶出名,城里茶馆特别多,当地土生土长的居民.好像-天不上茶楼喝上几碗,就如同生活缺了一角似的。
郭南风平时也很喜欢喝茶,他觉得“茶”“酒”好像有点“势不两立”
喜欢喝茶的人,很少嗜酒。嗜酒的人,也很少碰茶。酒后喝杯浓茶的人,那不是喝茶,那是为了解酒,那种茶已几乎是当“药”喝了。
这一天,天气很好,郭南风信步走进一家茶楼,他觉得从现在起,实在应该多亲近“茶”而少喝一点“酒”了。
各地茶差不多都是一个样子,最明显的特色,便是一个字:”吵”!
严格的说起来,当时的百姓都很节俭,也很穷。
有事出门,带几串铜钱已经很不错了,带整锭银子的,可说少之又少。除了进行大笔交易,更没有人使用银票。
郭南风打了个靠窗的位置,泡了一碗茶。有个卖零食的小贩,向他兜售花生,他用五个铜钱买了一大包,一面剥花生,一面喝茶,脑海里什么也不想,心情却反而慢慢的愉快起来。
这时约摸巳末,正是茶楼里最热闹的时刻,有些骚包大爷喜欢摆阔的,已经叫了蟹黄包子,酱焖小排骨,在喝酒了。
这里用的蟹黄、都是蟹黄粉泡的,只在包子褶儿上抹一点,分量既少,也不新鲜,价钱却贵得要命,跟扬州的蟹黄包子比起来,那是差得太远了。
当时的人也很少穿得起真正的皮袍子,都是缝上一条假领子,或是缝上两只假袖子,能有一件驼绒布的袍子穿穿,就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当一位穿藏青真皮袍子的中年人,大摇大摆地走进茶馆时,连郭南风看了都有些吃惊。
那人大刺刺的往中间一张桌子上一坐,茶房连忙赔笑过来巴结,说了好多废话,最后才问那位大爷要泡什么茶。
那人头抬得高高的,声调也是高高的:“今天不喝茶,弄壶洒来!”
茶房应了一声是,又问:“点心呢?”
那中年人很踞傲地道:“一客小排骨,一客肥肠,两笼蟹黄包!”
郭南风暗暗皱眉,看得有点恶心,他心里想:“有钱喝酒是自己的事,何必一定要摆出这么一副德性来?”
正在想着,茶楼外面忽然进来一个流鼻涕的大孩子。
那孩子跑到穿皮袍的中年人面前,怯生生的喊了一声:“爸!”两眼则死盯着那笼蟹黄包子,口水都好像快要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