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仿佛透过一扇窗，看其他人的思想里。然后他想到一件事：世界先生，当时觉得他的声音很耳熟的人是我，那是我自己的想法，不是城的。他试图在脑中辨别那个声音，把它和相应的人对，可怎么都不到。

星期三冲影打个手势，叫他小心远离那些东西。影往边上多踏一步，结果证明走到溜溜的路边是个错误决定。他的膝盖摇晃了一下，接着便沿着斜坡翻下去。他一路翻，不时在石上弹起来。他抓住边的一块石，这块黑曜石仅仅暂时挡了一下跌落的势，同时划破了他的手，轻而易举，像划破一张纸。

“那是什么鬼东西？”影问。星期三把手指放在嘴上，很快地摇摇，让他别声。

一直跌到谷底才停下，恰好落在机蜘蛛和那堆骨之间。

星期三再次了个别声的手势，然后转走开，影跟在后。

“什么？”“想象这里戏院的幕后之类地方。我把我们俩从观众席中拉了来，现在正走在后台。这是一条捷径。”“碰到那些骨时，我现在一个叫城的家伙的脑里。他是那些特工中的一个。他恨我们。”“没错。”“他有一个老板，叫世界先生。他让我想起某个人，可我想不起到底是谁。我当时在窥视城的脑袋——也许我就在他脑里。我也不太确定。”“他们知我们在往什么地方走吗？”“我想他们现在停止搜索了，他们并不想跟踪我们到保留地。我们是不是要去一个印第安人保留地？”“也许。”星期三靠在他的拐杖上休息一阵，然后继续往前走。

当地执法人员走到一辆警车旁，和司机说了些什么，司机摇摇。

他用手支撑着站起来，发现手掌碰到了一似乎是大骨的骨，然后…他站在光下，着香烟，低看表。边全是汽车，有的车里有人，有的没有。他真希望自己刚才没喝最后那杯咖啡，因为他现在非常想上厕所，膀胱开始胀得不舒服起来。

一个当地的执法人员朝他走过来，是个留着有些斑白的海象式胡须的大个。他已经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了。

“那蜘蛛是什么东西？”“

城先生想，他真应该带一支特警队来截住那辆该死的温尼贝戈车，或者在路上埋地雷，或者使用战术武。这样才能让那些混知他们是来真格的。世界先生有一次对他说，我们将用火焰书写未来。城先生想，老天，如果再不去小便的话，恐怕他就要失去一个肾了，它憋得快爆炸了。这就像过去他爸爸在漫长的旅途中说的话，那时城还是个孩。当时他们在州际公路上开车，他的爸爸说他“憋得后槽牙都浮起来了”城先生似乎又听到了那个重的纽约腔：“我非上撒泡不可，我憋得后槽牙都浮起来了。”…就在这时，影到一只手掰开他自己的手，一手指接一手指，把他的手从抓不放的大骨上掰开。他不再需要去小便了，那是其他人的需要。此刻，他本人正站在星空下，站在玻璃般光的岩石平台上。

他掏手机，打开通讯录菜单，一页页翻下去，找到那个名字标着“洗衣店”的号码——当初输这个名字时，他就忍不住想发笑。这个名字来自一电视剧，《大叔家来的人》。但这会儿看着这个名字时，他忽然想到，其实它来自另外一喜剧，最初看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孩呢…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哪位？”“我是城先生，我要找世界先生。”“请不要挂断，我看他是否能接电话。”对方没有声音。城先生叉双，把肚上的腰带费力地往上提了提——真应该减掉那十磅重量——免得压到膀胱。接着，一个文雅的声音对他说话：“你好，城先生。”“我们把他们跟丢了。”城先生报告说。他到一烈的挫败：那些混，那些肮脏的婊养的家伙！是他们杀害了木和石。他们都是好人，好人。他很想木太太，想得要命。但木刚死就行动，未免太快了些。所以，他准备每个周末带她去吃顿晚饭，也算为未来投资。对他的关心，她会激不尽的…“怎么回事？”“我也不知。我们设了路障，他们本来无路可逃的，可还是跑掉了。”“生活充满了小小的意外和小小的奇迹，这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别担心。你有没有稳定当地警察的情绪？”“我告诉他们是视觉错觉。”“他们相信了？”“有可能。”世界先生的声音中有某东西，听上去非常耳熟——这个想法很古怪，他直接为世界先生工作已经两年了，每天都和他通话。当然会觉得他的声音耳熟。

着路小心翼翼地走着。影向山下望去。

那东西像一只机蜘蛛。蓝的金属外壳，闪烁着荧光屏似的荧光，大小和拖拉机差不多。它蹲伏在山谷底，周围是一堆骨，每骨旁边都有一火星，比蜡烛光大不了多少，火光微微摇晃着。

我会想起来的，影想，迟早会想起来的。

绿的光转为蓝，然后是红，最后变成暗淡的红光。金属蜘蛛趴了下去。星期三继续向前走，在星光下，他仿佛一个孤独的影，着一宽边帽，磨损的黑斗篷在不知何方刮来的风中飘动着，拐杖在玻璃般的岩石地面上敲击着。

“他们已经走远了。”“我们要不要到保留地去截击他们？”“用不着采取那么激烈的手段，涉及太多司法辖权的问题，一上午我也理不了那么多麻烦。我们的时间还富余，你回来吧。我这边正在筹备策略会议的事，忙得要命。”“有麻烦吗？”“意气之争罢了。我提就在这里把事情解决掉，而技术派想在奥斯汀或者圣何解决，演员们想的是好莱坞，看不见的手中意华尔街。每个人都想选择自己的势力范围，没有人肯让步。”“需要我什么吗？”“暂时还不需要。我会冲他们中的几个咆哮一通，吓唬吓唬其他人。你知那老把戏。”“是，先生。”“继续你的工作吧，城。”通话挂断了。

“视觉错觉。”他解释说“你在怪异的气象环境下追他们，迷雾让人产生错觉，有像海市蜃楼。他们开车向下冲到别的路上了，而我们却误以为他们是在这条路上。”当地执法人员看上去有失望。“哦，我还以为可能遇到了类似《X档案》之类的神秘事件呢。”他说。

金属蜘蛛变成星光下远的一个小亮，远远抛在他们后。星期三说：“现在开说话安全了。”“我们在哪里？”“在幕后。”星期三说。

机蜘蛛发一阵吱吱声，星期三立刻站住不动。影也停下脚步，和他一起等待。绿的光闪烁起来，沿着蜘蛛侧，绿光一串串上下动着。影极力别呼得太响。

“恐怕没那么刺激。”他这会儿正忍受着偶发痔疮的折磨，他的在路上就得要死，从信号一闪的时候就开始了。他想回到环山公路上去。真希望这里有一棵树，可以让他躲在后面方便。想撒的觉更烈了。他丢掉烟，一脚踩灭。

“真不明白我们到底是怎么跟丢他们的。”当地执法人员向他歉说，一脸困惑不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