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瑞龙问梁栋：“你们班的刘川这次没能离监探亲，有什么情绪没有？”

电视里的钟声响了，大家呼起来。刘川没有跟着一起喊：“啊——”他只是坐在小板凳上，在队列里跟着呼的犯人们一起鼓掌。他想，季文竹如果真的回江苏老家去了，他这回就是被批准回家过年，也不可能见得到她。

“啊，对，”冯瑞龙这才想起来似的“没错，你原来和钱铭平票，后来刘川投了你一票。”

孙志勇和梁栋虽然都是知识分，但这会儿全都捺不住地喜形于，他们都在大墙内服刑多年，这将是他们这么些年来第一次走这座牢大狱，第一次看到墙外的风光，看到自己的亲朋好友。他们一再表示决心，一定不辜负分监区领导的希望和嘱托，一定要把这次探亲之路，变成改造思想重塑灵魂之旅，变机遇为动力，为今后的改造一步夯实基础。

梁栋小心翼翼地，想更正冯瑞龙的排序：“我和钱铭好像也差了一票，不过确实很接近，我这一票，也算是险胜吧。”

梁栋想了一下，说：“情绪总归有吧，不过这次又不是政府单独定的名单，这次是大家评的，大家没评上他，他也不能不服。也养死了鱼也养死了，他也该反思反思了。”

这是刘川狱后的第三个节。大墙内的节，是另一番滋味。

新人”活动和“迎奥运促改造”的竞赛；二是要自觉展示经过改造的服刑人员的正面形象——路遇老幼，能够扶携；路遇求助，能伸援手；路遇不平，能而；三是要把奥运前北京的新变化、新风貌一番验调查，把心得受带回来，让全分监区的服刑人员学习共享。另外，最重要的，是一定要遵纪守法，时返监。

冯瑞龙说：“哎，死了鱼死了跟没批他探亲两码事，他这次得票其实也很，和你和钱铭也差不太多。这次除樊超票数低，你们几个人都差不多少。孙志勇比你和钱铭多五票，你和钱铭并列第二，刘川比你们也就少三票…”

大年初二，刘川就开始上班。光超市初二照常开门，让各分监区组织犯人来买东西，虽然还是每次只能八人，但一拨一拨排得很密。这一天刘川照例负责记账，从早到晚忙得昏涨脑，到下午四钟打烊的时候，小珂意外地来了。超市的值班民警问她怎么没在家里过节，她说怕这几天犯人购多，所以过来看看货也看看账，万一忙中错还可

梁栋没听明白似的，镜里的珠倏然不动了。或者，他是听明白了，但想不明白。或者，他也想明白了——他有个超常聪明的脑——但，非常意外。

——喊起一二一，不要把低，迈开新生第一步，重走人生路。喊起一二一，不要再犹豫，努力改造重新人走向光明，冬去来我们脱胎换骨，亲人的期盼牢记心。喊起一二一，不要再犹豫，一二三四！

谈完话后，冯瑞龙让孙志勇先回监号，让梁栋留下。

大年初一，分监区允许大家睡到上午九钟。整个上午都是自由活动，下午组织到场参加了全监狱的文艺演大会，晚上是各分监区自己演节目。全监的文艺演主要是看平，演员好多在外面就是搞专业的，基本功并没荒废。分监区的晚会主要是图闹，都是熟悉的面孔，表演边熟悉的事情，因为调寓教于乐，好多节目说教意味难免太。刘川参加了七班全的小合唱《喊起一二一》，这首歌是每个犯人几乎每天都唱的队列歌曲，他们把它编排成多重唱，多节奏重唱的全新形式，结尾还大胆地变了变调，没想到这么耳熟能详的歌曲如此老调翻新，居然赢来了不少掌声。刘川唱得很卖力气，唱得像过去在“呐喊”乐队唱摇时那么全情投。这个节目他们练了很久很久，就像和尚念经念久了会真的变得虔诚一样，那些以前并不走心的歌词唱到后来，一句一字都让他发自肺腑，激动万分。

比往年步的是，三十晚上的年夜饭，加了四凉菜和两瓶饮料，主还是饺。今年的饺是三鲜馅的，够。吃得肚歪之后看了电视里的节联晚会，看到零敲钟之后，才回号休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这一天可以这么晚睡。零敲钟时，值班队长和全犯人跟着电视里的喊声一齐倒数：“十、九、八、七、六…”刘川大声数的时候，只有他自己才能听，他的声音有哽咽，因为他想到了和季文竹，他想到今天晚上她们也一定在看电视吧。在养老院，季文竹在江苏她父母的家里，她们一定也都坐在电视机旁，但不知是否和他一样，也在齐声数数，和他一样，一边数数一边想着她们，为她们祝福。

“五！四！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