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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试看。”他答得极不抱任何希望。虽然如此,我依然满意地给他鼓励的一笑。有努力就会有收获,不是吗?至少他已经愿意用积极的方法去挣取自己的权益,而不是消极地剥削别人钱财来让自己存活。光凭这一点,就令我感到安慰了。“呃─咳!我…你…”他支支吾吾的,眼睛不敢直视我,两只手紧紧握着杯子,我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杯子给捏碎了。
“什么?”我稍稍前倾,身子向他凑近了一些,看着他这幅“羞于启齿”的模样,让我想起了国小时的情景。平常不太搭理人的他,好象在我面前特别容易“变笨”
“我…很少人…─呃…其实…我比较习惯跟你说…说话。”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原本前倾的身子慢慢向后退,直至整个背脊贴上了椅背这下子。,换成我沉默了,望着他那明显因我的反应而露出的受伤神情,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当然可以”这四个字。但是理智却阻了我的冲动,父亲的遗言尚在耳畔,母亲担忧的面容也适时浮现,我的心此刻正陷入天人交战的局面。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为难吧,他主动替我回答了:“还是算了吧,我知道我不够格。”他的脸沉了下去,再度换上那张没有温度的表情。看到他的反应,我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某样东西递到我面前。“街头的地方我修好了。”是昨晚被他的同伙扯下的那条项链。
伸手接过,看着那块洁白美玉及背后的刻字,心中注入一股暖流。他其实不坏的,我一直是知道的,不是吗?虽然以往的行为有所偏差,但是那都是事出有因,只是表现的方法不对罢了。别人不了解,但是我了解啊。
社会上不是常有一些名人政要或教育界人士高唱:给迷途的孩子点一盏明灯,指引他们回家的路。但是,口号是喊给别人听的,实际上这些人却是最吝于给予别人机会的。一旦有人犯了错,他们立刻将这些“羔羊”贴上卷标,并且私自在心里为他们判下无期徒刑,不认为迷途的孩子有知返的一天。看到这些“羔羊”就像看到瘟神一样,生怕自己太过于接近他们,会影响到自己尊贵的身分地位似的。表面上的接纳无非是为了彰显自己悲天悯人的胸怀。虚伪至此,无怪乎社会上有这么多愤世嫉俗的人。或许,我就是其中一个。
看得出他眼里的失望与落寞,此时,我终于体会到何以当初我会觉得他很孤单了,因为没有人了解他,也没有人愿意去了解他。我想,他大概是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吧。
父亲去世时,我的心曾经惊慌过,那是一种顿时失去依靠的恐慌。他也经历过丧父之恸,所不同的是我还有母亲呵疼,而他虽有母亲,却不见得享有可依赖的温暖。此时他伸手向我求援,我该视而不见吗?我曾经丢下他一次,不忍心再弃他第二次了。
“我在‘青华’功课很重,能空出来的时间不多,如果有,也多半是在图书馆里看书,想找我,就到图书馆来吧。”
只见他倏地抬头,满脸的不信。“你是说…”
“怎么?不知道哪个图书馆?”
“知道,知道。”他连连点头。
“别高兴得太早,我可没把握每次都有空理你喔。我说过,我功课很重的。”
“没关系。”他笑了,淡淡的,但是双眼却是亮的,他真的这么高兴吗?
看见他喜悦的表情,我也跟着笑了,顺手将项链戴上,可能是翻动领口的关系,让他看见了颈子上的瘀痕。
“乌鸦昨晚太鲁莽了,痛不痛?”他轻声地问,一脸欠疚。
“是有一点。”那个乌鸦大概就是指'行凶'的那个混混吧。“他挺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