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天，刘佩佩告诉女儿，笔画输让她的字打得很慢。辛桐问：什么？小凤发现了我，她说，本来…本来那天我想等你吃完糕，就把你带到街上扔掉，然后我去河，见你爸，她说。我不想让你再跟着我受苦了。

但只有蹲坑，没有自来，洗澡要拿塑料盆到不远的井打，再拿屋内烧开，装在瓶里提厕所用。里面住的绝大多数是年轻的外来打工者，各方言混杂。

谢科技将这疏离的沟通方式给世人，令我们在最狼狈时也能保持悄然无声的得。你还记不记得你五岁在新安平屋的事，回老家跟舅舅舅妈一起住之前，刘佩佩问女儿，有一次我给你带了蜂糕。记得一，辛桐答。

发送键上的拇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逐字删去。都过去了，她说。

舞蹈是芭…爸爸心目中小公主应该学的特长。可惜辛桐真的不记得父亲的模样了，他的去世时她才到四五岁。

对于二十三岁的她而言，2001年的记忆已消逝殆尽。辛桐隐约记得她在新安的某个坯房住过，包括她在内的六人共用一间厕所。是厕所，也是浴室。

你也不好说苦不苦，经历过的事都算过去了。哪儿还有空说什么苦不苦呢？她坐在便利店，咬着买来的饭团，雨哗啦啦得响。手机突然弹一个消息，是江鹤轩，在家吗？他问辛桐。怎么了？辛桐反问。我买了东西想送来，他说。快到你生日了。

厨房建在房间外的走廊，一个煤气灶、一个铁锅，电饭煲安在屋内，六人家都是这样。半个廊有塑料棚挡雨，烧饭的油烟直接排到天上。

辛桐愣了下，才想起自己快要生日了。我在外面的便利店，下雨被困住了。辛桐发。江鹤轩随即说：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又一下倒闭，熟练的女工被留下，没用的卷铺盖走人，她如今长大了。才知原来我们无时无刻不是在与时代共呼。刘佩佩缓慢地打字，她告诉她：后来你吃糕，我好久没看你那么兴了。

一座城市刚呼第一新鲜空气时，什么人都有。人们不想在农村地，就会跑到城市赚钱，用各手段，忍耐很多不公，希冀赚很多钱，渴望一个好的明天，她没再去上幼儿园，她本来是上幼儿园的，还在园里学算盘、舞蹈和电琴。

那时刘佩佩在工厂的线上打工，活很慢，勉糊。2001年，因国911事变，大量外资企业从新安撤离。工厂一下开起来。

那段时间她整日待在家里发呆，看图画书，以米粥咸鸭和榨菜糊，还有很多很多的白菜。结果有一天，是冬天，母亲突然带回家一盒蜂糕，其实辛桐最喜吃的是巧克力油糕，可她们真的没钱了。

吃着吃着你让我也吃一，你说“妈妈，你也吃，你也吃，糕很好吃”你就一直这样说，一直…那时候我就想着我不能死掉…小桐，可以帮妈妈向云洲说一声对不起吗？他是个好孩。我会的。辛桐说。她长舒一气，全空的，什么也没有。“好了。都过去了。”辛桐再一次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