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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请。”他说。
勤勤与他终于打了照面。
勤勤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连忙低下头,以免失态。
“请坐。”他的姿势十分洒脱,一边脱下大衣,搁沙发上。
勤勤坐下。
办公室极之宽敞,什么废物都没有,只有一桌一椅一张给客人坐的沙发,以及一架日式屏风。
他把石榴图抖开挂起。
然后拉开抽屉,取现款给勤勤,他说:“这里十分之一订金你请点一点。”
“不必了。”
他微笑“文小姐的脾气同令尊十分相似。”
“你认识先父?”
“令尊文少辛先生高风亮节,文艺圈子无人不知。”
勤勤轻轻说:“通常这种人都两袖清风,身后萧条。”
檀中恕沉默,勤勤也不出声。
钞票厚沉沉一叠,给她安全感,她签了收条,要赶着回去。
“告辞了,檀先生,家母等我。”
“文小姐,还有一半款子,待画脱手余数再送到府上。”
勤勤到底年轻,沉不住气“那不是八大的真迹。”
檀中恕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
勤勤说:“我们家里还有几十卷,光是双鹰图就十来张,惟妙惟肖。”
檀中恕微笑“只有这幅是真的。”
勤勤不相信。
但檀氏做的是这行生意,他究竟是对,抑或是错?
他指着画上朱文闲章轻轻说:“明还日轮,无日不明,明因属日,是故还日。”
勤勤听父亲说过这个典故,脱口便接上去:“查八还典出楞严经,用此隐藏恢复明室之意,为此印文真正含意所在,六十岁前作品未见用此…檀先生,希望你眼光准确,再见。”她轻轻一鞠躬。
勤勤拉开办公室门。秘书直送她到门口,坚持用车送她。
直到回到家,坐好了,自手袋中取出钞票,交予王妈去办年货,勤勤才肯定知道,刚才不是做梦。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同母亲说:“我可没有骗他。”
“瞿德霖不似这样大手笔的人。”
“不是他,不过今天我已把多年债项还清,过了年再送两色礼去拜谢就可以伸直腰了。妈妈,一会儿我们去逛年宵,买它几十盆水仙回来香一香。”
文太太听过故事,也觉得太过突兀,统共不像真的。
“也许确是真迹,”勤勤笑嘻嘻“也许他存心帮我。”
“非亲非故,人家为什么要帮你?”
“我长得漂亮。”勤勤把面孔趋近母亲。
“你打算靠色相生活?”
“我才华盖世。”
“有待发掘,连我都没看得出来。”
勤勤哈哈大笑。
文太太忍不住说她:“家都快散了,还一点心事都没有,撒泼撒痴。”
勤勤吟起来“嘿,最难得呢,夫子赞颜回: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文太太说:“你同你父亲一个印子印出来。”
其实也并不是这样的,勤勤并不见得如此乐观。虽然明知道做人是逐日过的,但总希望有个长远计划,问题是她没有资格策划将来。
依勤勤心愿,最好能够到纽约与巴黎浸上三五年,什么都不做,光是吸收,吸够了回来,随心所欲画几张画,然后嘭!遇到欣赏她才华的画廊,捧她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