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辄便掉泪，如今人不在了，这样漫长漆黑的山路，一颗泪珠儿也没掉。主仆在山路上互相扶持着下山，后几步远之，跟了几个护送的沙弥，那几个沙弥，有几个是听闻了玄音住持卜凶卦之事的，因此此时并不愿意帮忙寻人，只几个年纪小的，见冯玉殊这样哀戚，才装作天黑了看不见师兄警告、阻拦的神，打着灯留心着，时不时还开唤几声“孟施主”

云锦阻冯玉殊不得，剜一满屋面面相觑的光，咬牙切齿：“和尚，你这倒底是渡人还是害人？”一咬牙，也跟在冯玉殊后面，追了上去。回答她的，是一句低沉、意味不明的“阿弥陀佛”冯玉殊执意要下山。

烟绿的笼纱窗，蜀州的锦被，湖州的笔墨，两广的新茶，也难为他，自己没用过什么好东西，却知为她搜罗来这些，只是宅里没有一件属于他的东西，好似他一早便已预知离别。

说起来，我还昧下了你三百两银呢！你也不来找我讨要…”她说着，鼻中一酸，忙了鼻，好歹忍下涩意，却也说不下去了，如此折腾了一夜。白日天光放亮了，又遣着东院的下人，到集市上，任何一个孟景可能现的地方去寻。

但冯玉殊说得对，他确实不会杀她，她向来对他很好，她害怕他，或背弃他，他都决定原谅。

孟景走了。＊＊＊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冯玉殊追了去。云锦望着她提着裙裾奔去的背影，叹了气。

思索了一会儿，她神平静，心中却一片清明：“因为你想让我听到，对不对？”孟景抿着，不肯答话。

冯玉殊去了他一手置办下的宅，里面的陈设都是崭新的，和她从前在江南的家中有些相似的书房和闺房，明显不是北地的装陈。

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往，却因少年人微妙的自尊或自卑作祟，到来都不肯说一句来路残忍。这卦相所说，一件一件应验，他也信了自己是天煞孤星，连父母都会背弃，何况是金尊玉贵的冯玉殊。

她如何能追上一个执意离去、又若飘萍的江湖人呢？冯玉殊追佛堂时，孟景就已经没影儿了。外面是兜满夜风、空空的回形院，好似把此间的人都困住了，却困不住她最想留下的一个。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他希望能福泽绵绵。静默中，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某个瞬间，佛堂中的戾气忽地消散了。大开的窗棂在风中轻晃着，漆黑的墨透来，半颗星也没有。

云锦在她后苦劝：“小，夜里没有轿夫，山路又难行，何不等明日天亮了…”冯玉殊死死抿着，有些发白：“明日…怕是见不到他了…我们执灯下山。”真是奇怪，平日在孟景面前。

冯玉殊心中有一渺茫的希望，希望他未曾走远：“为什么要走呢，你救了我，又何来克我一说呢？这不就证明了玄音大师说得不对？”云锦听得不忍，刚想声再劝，冯玉殊又：“那日你带我门，我也很激，沧州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是你没有，为什么？”她甚至还开了会儿小差。